Love Comes Softly Series – 探索GPT时代的福音 https://gpt.yanzhang.net Gospel in GPT TIme Sun, 27 Apr 2025 08:07:23 +0000 zh-Hans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6.8.1 https://i0.wp.com/gpt.yanzhang.net/wp-content/uploads/2025/04/cropped-humming.png?fit=32%2C32&ssl=1 Love Comes Softly Series – 探索GPT时代的福音 https://gpt.yanzhang.net 32 32 243337009 8-爱的归宿-Love Finds a Home https://gpt.yanzhang.net/love-finds-a-home/?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finds-a-home Thu, 24 Apr 2025 08:01:58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593 READ MORE]]> 第一章 悸动

贝琳达半睁着眼,迎着清晨阳光的照射,随即又迅速闭上眼睛,把毯子拉到脸上以遮挡光亮。现在还早,太早起床了——但阳光照进眼帘,她已无法再入睡。

即使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也感觉到今天有些不同。往常清晨,她并不会在阳光直射下醒来。窗帘——为什么窗帘没拉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昨晚的情景慢慢在脑海中浮现。

是那轮明亮的月亮让她没有拉上楼上卧室的窗帘。她昨晚本要关窗时自言自语道:“月亮真圆,金灿灿的,好亮。”她心血来潮地决定躺在床上看看月亮。她想等月亮移开之后再起来拉上厚重的帘子。

但她在月亮尚未移走之前便已沉沉睡去,而现在,太阳正透过高高雅致的窗户洒进来,不容她再贪睡。

贝琳达推开被子,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若想再睡一会儿,就必须把晨光挡住。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去拉窗帘的绳子,却还是忍不住向窗外的花园望了一眼——夏日的清晨阳光明媚,美不胜收。

年迈的园丁托马斯已经在花坛前弯着腰,正细心地引导秋海棠昂起它们明亮的夏日花脸。多么漂亮的花坛啊,贝琳达心想。昨天姨妈弗吉妮还说,她真不知道要是托马斯退休了该怎么办。

贝琳达带着亲切的笑意望着老园丁。她并不与雇主一样担心。她能从他每一个细致的动作中看出他对花草的爱。要托马斯不再照顾花坛,就如同要他停止呼吸一般不可能。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贝琳达放下了窗帘绳。这么美好的一天在召唤她,她实在无法再赖在床上。她要穿好衣服,溜出去陪托马斯,也许他还会让她拔几棵杂草。

贝琳达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套上了一件简朴的长裙,并在腰间系上一个蝴蝶结。姨妈弗吉妮还要一会儿才会醒来,贝琳达可以自由地享受这早晨的时光。

她手里拎着一双便鞋,为了不发出声响,还带上一顶帽子遮阳。她故意没把房门关死,免得门声吵到隔壁房间的雇主。她悄悄地溜出房间,轻轻走下楼梯。

贝琳达从阳台门走出屋外,在台阶上驻足,深吸一口气。夏花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美丽沁人心脾。贝琳达再次在心中肯定:史密斯夫人的宅邸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她思乡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不喜欢眼前的环境,而是因为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所爱之人。她最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人,想到他们,她的心又一次隐隐作痛,只盼能重新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但贝琳达不愿沉溺于孤单之感。她像以往那样坚强地把它压下,转而想着那些值得感恩的事。

史密斯夫人因为重感冒已经病了将近两周,好在如今她似乎每天都在恢复体力,这让贝琳达大大松了一口气。让她担忧的不是照顾的辛劳,也不是夜间失眠,而是害怕她的朋友无法战胜这场病魔。

贝琳达几乎把这位老妇人当成了亲人。他们甚至开玩笑地互称彼此为家人。史密斯夫人曾问她是否介意叫她“弗吉姨妈”,贝琳达欣然接受。作为回报,“弗吉姨妈”总是带着她那带有东部口音的优雅腔调称她为“亲爱的贝琳达”。这样的安排使她们都十分满意。

老太太似乎早已接受了现实:无论是皮埃尔和他的安娜-玛丽,还是弗朗茨和他的伊薇特,都不会愿意与她共同生活在波士顿。事实上,皮埃尔夫妇从法国来信说,他们即将迎来家庭中的第三位成员。弗吉姨妈和贝琳达在喜悦中为即将出生的曾孙编织礼物,尽管她们都心知肚明,老太太极可能永远无法亲眼见到这个孩子。

贝琳达停下脚步,欣赏着一株攀爬蔷薇。那粉红的花朵在晨光中散发着属于自己的甜美阳光。据史密斯夫人说,这是托马斯在自家温室里培育出的新品种。贝琳达深深吸了一口它的芳香,然后继续走进花园。

多年相伴的老狗麦金太尔轻轻地凑上来,嗅了嗅贝琳达的手。

“早安,麦克,”贝琳达打着招呼,抚摸着它灰白的头顶,“你今天也起得真早。”这只老狗的视力渐弱,听力也不如从前,但它从未错过陪在主人身边的机会。

听见声音的托马斯缓缓直起身子,眯着眼似乎还有些看不清。他一手扶着酸痛的腰,然后慢慢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缺失的牙齿。“贝琳达小姐,”他说道,“你怎地还不在床上?”

“这么美的早晨,哪还能睡得着?”贝琳达愉快地回应。

但托马斯眼睛里闪着光地打趣:“这不就跟每天早上一样嘛。”

“也许吧,”贝琳达笑着承认,“我也说不好,实话实说。但今儿一看到这天气,我就忍不住要出来了。估计再晚些就会闷热难当。”她看向晴朗的天空,阳光已开始炽热地洒落。

“嗯,”托马斯点头说,“今儿肯定是个热天。”

“我注意到你那株玫瑰开满了花,香极了。”

托马斯听后咧开嘴笑,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弯下身继续工作,贝琳达走近几步,跪在他身边。

“我可以……你介意我……拔几棵杂草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想拔杂草?”他睁大了眼,仿佛想象着她那双白嫩的手动起土来是什么样子,“你以前拔过?”

“当然拔过,”贝琳达立刻回答,“在家我总是帮着打理花园。”

“你家也有花儿?”

“哦,跟这儿可比不了,”贝琳达忙解释道,“根本没这么气派。但妈妈总种点花。玫瑰、紫罗兰、还有早春的郁金香。妈妈爱花。不过她大多时间还是在菜园里——种些家里吃的菜。妈妈差不多一年四季都靠自家园子养活一家人。”贝琳达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温柔而怀旧。她仿佛看见玛蒂弯着腰锄草,或是从沸腾的大锅里捞出热气腾腾的罐头瓶。

“嗯,”老托马斯点头赞同,“我母亲也那样。”贝琳达觉得他眼中似乎泛着泪光。

“那就动手吧,”托马斯同意了,“注意点,别让刺扎着手。”他说着把自己的小铲子递给她,贝琳达向前俯身,让指尖触碰着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泥土。

他们在花坛中并肩静静地工作了一会儿,直到托马斯再次开口:“我现在有一株新品种的玫瑰,在温室里。它的第一朵花苞正要绽放。你想去看看吗?”

贝琳达挺直了背脊,欣然一笑,满脸喜悦地问:“哦,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园丁微微点头。他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活动着有些佝偻的肩膀,以缓解酸痛。然后他四下望了望,寻找那只老狗麦金太尔。他从不离开之前不确认狗的位置。由于麦金太尔的感官大不如前,他曾对贝琳达说,他担心狗儿察觉不到他的离开。

“麦金太尔,”他提高音量唤道,“我们要走啦。”

贝琳达喜欢听他叫这只狗的名字。他把“r”音卷得又重又准。

老狗抬起头,随后慢慢起身,挪步来到托马斯身边。二人一犬,如一个整体,朝着温室的方向走去。

贝琳达快步跟了上去。她只在途中停留了一次——在那株攀爬蔷薇旁。

“真美。”她低语,轻轻触摸着一片叶子。

“是啊。”托马斯眼中闪着光,伸出一只手轻抚花瓣,“我叫它‘粉色罗珊娜’。”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贝琳达惊讶地问。

“当然了。我每培育出一个新‘女士’,都会给她起个名字。”

贝琳达听他用“女士”来形容自己培育的玫瑰,不禁莞尔。

到了温室,贝琳达站在门口等着,看着托马斯小心翼翼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麦金太尔在门口找了个旧麻袋做的窝,一屁股坐了下来。即使是麦金太尔,也不能再往温室里多踏一步——那是托马斯的圣殿。

贝琳达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满屋繁茂的枝叶和绽放的花朵,心中惊叹不已,但她忍住了未出口的赞叹。

他们最终站在了一株小小的玫瑰前。它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嫁接和照料,贝琳达一眼就看出了嫁接点略微隆起的部位。但她的目光很快从枝干移向那朵正在微微绽放的花苞。同一枝条上,还有另一朵花苞已成形,第三朵也正从卷曲的绿叶中缓缓探出头来。

“哦……”贝琳达忍不住低语,“它……它真是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玫瑰——这颜色的搭配太迷人了。”

托马斯眼角的笑意和眼中闪耀的光芒无法掩饰。他点点头,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花朵。

就在贝琳达还沉醉在花香之中时,他突然举起那把锋利的修枝剪,轻轻一剪,将那朵盛开的花从枝头取下,递给她。

贝琳达伸出手,又立刻收了回来:“可是……可是……”

“拿着吧。”老园丁把花轻轻塞进她的手中,“第一朵花,你来收着最合适。”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损的园艺鞋。等他再次抬起头时,贝琳达看见他风霜满面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羞赧的红晕。

“我给她起名叫‘贝琳达’,”他坦白道,“‘贝琳达公主’。”

良久,贝琳达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缓缓地将手指轻轻收拢,捧着那朵花,举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她轻轻吻上柔软的花瓣。泪水悄然盈满了她的眼眶。

“它真美,”她低声说,“谢谢你,托马斯。”

“嗯。”老人点点头,“是我对你表达的谢意……感谢你一直对我家夫人的好。”

贝琳达明白他这简单的解释。她回以点头微笑,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温室。

在回阳台的路上,贝琳达低头细细端详手中的花朵。每一片花瓣的奶油色缓缓过渡成柔黄,再渐变为杏橙色。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玫瑰。托马斯竟然以她的名字为它命名!她心中既惊喜又谦卑。

贝琳达抬头望向东升的朝阳,夏日的白昼已展开宏图。弗吉姨妈很快就会醒来。贝琳达知道,她得快些去洗澡,换下这身沾了泥土的园艺衣裙。她不再觉得疲倦,脚步轻盈,眼神明亮。她准备好迎接这个崭新的一天了。她微笑着。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朵绝美的玫瑰上。

“一朵花竟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她喃喃自语。但紧接着,她又纠正了自己。

“不,不是花——虽然它确实很美。是那个人,带给我了心底的喜悦。托马斯。这位亲切的老人——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园丁——但却是个美丽的灵魂。我已经学会爱他了。”

这个念头并未令贝琳达惊讶。这个屋子里,还有许多年长的人,她都渐渐学会去爱。弗吉姨妈、托马斯、规矩严谨的温莎、厨娘,甚至是面无表情的波特。贝琳达对自己微笑着。她爱他们所有人。他们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在波士顿的家人。

哦,她知道同龄人也许会觉得她“困在一群老年人里”而替她惋惜,但贝琳达并不觉得被束缚、焦躁、或被遗忘。自从她再次在生命中给上帝应有的地位后,她就感到被爱、被保护、也被需要。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她那么思念家人,她或许真的会满足并充实地继续在史密斯夫人身边,在马歇尔庄园里工作和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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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展翅而飞-Love Takes Wing https://gpt.yanzhang.net/love-takes-wing/?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takes-wing Wed, 23 Apr 2025 05:01:33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547 READ MORE]]> 第一章 漫长一天的结束

贝琳达抹了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褐金色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又是“那种日子”——再次!这一整个星期似乎都被接连不断的紧急状况填满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粗心?**贝琳达带着几分不快地在心里问。

她把沾满血迹的白围裙甩到一边,开始清理手术台上残留的血迹。

今天最后一个病人是个男孩,他的手被农用机器夹住了。卢克为保住他所有的手指花了许多时间和力气,但无论是他还是贝琳达,都对结果不抱太大希望。她感到疲惫不堪、工作过度,同时也为小杰米的手指感到焦虑不安。

我现在应该已经习惯这些事了。她告诫自己。毕竟,她协助卢克做手术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无论怎样,她始终无法习惯——无法习惯在病人眼中看到的那种痛苦,尤其是那种出现在孩子眼里的痛。

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再一次为小杰米默默祈祷。

“我来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根本没听到卢克进了房间。她转过身,本想坚持说清理是自己的工作职责,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赶时间。离火车到站只剩一个小时了。”

贝琳达的思绪一下子被卢克的话唤回到让她一整周都无比期待的那件事上。她一直在数日子——数小时。她怎么会忘了呢?一定是刚刚那个受伤的男孩让她全神贯注,一时间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但现在,经卢克这么一提醒,贝琳达那份激动又重新涌了上来。**梅丽莎要回家了!**她刚完成在东部的教师培训,将在回到西部家中前,在农场住上几个星期。

贝琳达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沾污的裙子。她当然不想把清理工作都丢给卢克,但她确实需要洗个澡、收拾一下那不听话的头发。错过下午迎接梅丽莎的火车是难以想象的。她已经很久——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嗯,没有见到她的侄女了,而这位只比她年长一点点的侄女,早已在和戴维斯家一起生活的两年中,成为她亲密的朋友。贝琳达很庆幸自己并不需要经常向别人解释她们这段复杂的家庭关系。

她朝卢克露出一个温暖感激的笑容,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这个凌乱的手术室。

“对不起。”她轻声说。

但卢克安慰她:“你没什么好抱歉的。这一连串事故病人,又不是你粗心造成的。”

贝琳达伸手把头发上的发夹取下,让鬈曲的发丝披散在肩。她用细长的手指理顺纠结的头发。

“你有见过这么糟糕的一周吗?”她语气沉重地问哥哥。

“确实挺糟。”卢克承认。然后也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希望这就快结束了。”

贝琳达点头表示同意。

“你最好快点准备,”卢克催促她,“你可不想错过那趟火车。”

贝琳达飞快地离开了房间。她当然想在火车到达镇上车站时准时赶到。整个家庭都会在那里等着迎接梅丽莎。她会变很多吗?她们之间还能像以前那样分享秘密,甚至有时不需言语就明白对方的心情吗?梅丽莎还在惦念杰克逊·布朗吗?还是已经有了别的男孩?师范训练是什么样的?她喜欢大城市吗?贝琳达有太多太多问题。

是的,她们一直有书信往来,但那终究不一样。有些话,并不容易写进信里。贝琳达只希望她们之间不会因为分离而显得生疏。她满怀期待,也有些忐忑不安。

她在卢克和艾比家二楼自己的小房间里把可移动的洗澡盆放好,又提来几桶热水倒进去。当她泡进浴盆中时,思绪又回到了家人第一次等候梅丽莎抵达的那一天。那时,梅丽莎是从西部的家中来到这里。他们谁都不知道会迎来一个怎样的女孩。贝琳达至今还记得当时心里的紧张与疑问。她会是个怎样的人?大家会喜欢她吗?她们能相处融洽吗?或许……或许会像拥有了一个年龄相仿的亲姐妹。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梅丽莎是她的侄女,却真的像一个亲姐妹。贝琳达从心底里爱她,当她去读师范学校时,也十分想念她。如今,日子一天天过去,梅丽莎就要再次回来了——这一次,是从东部坐火车回来。而这趟火车会直接抵达她们的小镇。

这对于他们社区来说,是一项新鲜又可喜的便利。大家已经渐渐习惯了听见火车的汽笛声和铁轨上传来的哐当声,但贝琳达还是未能完全习惯那种激动。她常常幻想自己也能登上那节乘客车厢,前往那些只能从画册中见到的遥远地方。不过眼下,那还只是个梦想而已。

她没有多享受洗澡的时光。时间根本不够。虽然火车有时会晚点,但与马车相比,它已然准时得多了。贝琳达知道自己若不抓紧,就要错过迎接梅丽莎的那一刻。

她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把头发别好。每次抬眼望向梳妆台上的钟,她的心跳都更快了一分。尽管手脚不停,她还是要迟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倒洗澡水——

“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艾比探进头来。

“你看上去真漂亮。”她带着微笑说,然后迅速补充道:“卢克让我告诉你,洗澡水别管了,等回来我们再收拾。”

贝琳达斜眼看了看那个盆子。她一向不喜欢留下杂乱的东西。但卢克说得没错——眼下确实没时间了。她向艾比点点头,表示妥协。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艾比一边戴手套一边点头表示肯定。

贝琳达抓起自己的手套和一个小手包。她最后照了照镜子,确认帽子戴得端正,理了理裙子的腰线,然后赶紧跟着艾比下了楼。

托马斯和亚伦已经走出屋子,在小路尽头等着。小亚伦正让哥哥托马斯骑在前门的铁门上荡来荡去,尽管他们都被告知不许那样玩。母亲一出现,托马斯就迅速跳下来,假装自己一直在专注观察门槛上的蚂蚁。

“托马斯,”艾比语气严厉地说,丝毫不被他的小把戏迷惑,“我们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荡门?”

托马斯只是低下头,没有回答。

“后院有漂亮的秋千,”艾比继续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门经不起你们这么荡来荡去的,时间久了门就要歪了。”

托马斯仍然一言不发。

艾比快步走下小路,走到他身边时,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晚饭不许吃甜点,”她低声而坚定地说。

贝琳达看到男孩迅速抬眼望着母亲的脸。托马斯最喜欢甜点了。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艾比催促两个男孩,顺势将刚才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不能让贝琳达姨妈赶不上火车。”

“可是爸爸——”亚伦刚开口。

“爸爸说让我们先走,他会在车站和我们会合。”

贝琳达心中又是一阵愧疚——她本应该留下来清理手术室,而不是把这工作丢给卢克。

艾比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迅速补充道:“爸爸说,贝琳达姨妈能准时去车站比留下来更重要。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想念梅丽莎。”

说完,艾比便带着孩子们朝车站快步前行。贝琳达不再坚持,默默跟了上去。

戴维斯一家以前从没集体去迎接过火车,只迎接过马车。克拉克和玛蒂早已等候在轨道旁的木质站台上,是乘马车从农场进城的。站在他们身边的是艾米·乔,栗红色的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头上的绿色天鹅绒帽看起来有些歪,贝琳达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过艾米·乔总是这样,对穿着打扮随性得很,就像她对人生所有事情都充满轻盈与热情一般。她看到贝琳达,兴奋地挥手招呼。

“是不是太让人激动了?”她欢呼着,“想象一下,自己一个人坐火车旅行!你说是不是——是不是会激动得晕过去?”

贝琳达不觉得自己会晕过去,但心中确实也有种向往那样经历的渴望。她向艾米·乔热情地问候,然后走向自己的父母。

“我还以为你们耽搁了,”玛蒂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特别。”

“确实耽搁了,”贝琳达回答,“其实我本该还在擦手术室——但卢克让我先走了。”

“他不会来吗?”玛蒂把目光转向艾比。

“他尽量赶,”艾比说,“不过他必须先处理完手术。他自己说了,手术随时可能需要用,不能临时再来清理。”

玛蒂点点头表示理解。克拉克开口:“要不要我——?”

话还没说完,艾比就抢先回答:“不用。他不会愿意你替他干活。你也别为了这事错过火车。”

“我其实该留下来的——”贝琳达刚说出口,就被艾比温柔但坚定地搂住肩膀打断。

“他根本不会让你留下,你也知道的。”

艾米·乔凑过来,挨在贝琳达身边。“是不是……是不是特别……特别……”

贝琳达脑海中忽然闪回几年前,艾米·乔总喜欢用 “vibrant”(充满活力的) 这个词来形容一切。但这次,她用了一个最近刚学的新词。对贝琳达来说,这个词也被她用得有点太频繁了。

“……特别神奇!”她激动地说完。

贝琳达笑了。艾米·乔没变。她依然那样充满热情,总能把生活渲染得无比精彩。只要有她在,生活就不会沉闷。贝琳达轻轻握住她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挤了一下。艾米·乔更紧地挨了过来,兴奋得让她们俩都微微发抖。

“你觉得她会变成什么样?”她忍不住问。

贝琳达略显茫然地看着她。她想说,你不是也认识梅丽莎吗?

“她肯定变了,”艾米·乔继续说,“会更成熟、更优雅,更……更……”

玛蒂转过头来看着两个女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贝琳达知道妈妈不喜欢别人用“世故”来形容亲爱的梅丽莎,艾米·乔似乎也立刻察觉到了。

“我是说……她对这个世界更了解了,更……更有见识。”

一声遥远的汽笛打断了她的词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铁轨。拐角处被白杨树遮挡,火车正慢吞吞地驶来,正驶向他们的镇子、他们的车站、他们脚下的站台。而坐在车厢某个窗边的,一定就是她们熟悉又想念的梅丽莎。站台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亚伦喊了一声,托马斯也发出一声长长的火车汽笛模仿。

就在火车转过弯来的一刻,贝琳达看到卢克站到了艾比身边,她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她忘记了一切,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心里翻涌——梅丽莎。

她会变很多吗?太多吗?贝琳达真心地希望,那个从前的梅丽莎,没有因为这几年变得太过世故,像艾米·乔说的那样……

庞大的火车头在站台边轰然驶过,烟尘和煤灰在下午的空气中四散开来,迫使人们纷纷后退,担心弄脏了身上的周日礼服。

当列车嘎吱嘎吱地减速停下,蒸汽“嘶”地一声喷涌而出,在春日的宁静中发出刺耳的响动。最后一阵轻微的震颤后,火车终于完全停稳了。

一名列车员很快出现,熟练地将木阶梯放在门边,打开车门。窗边开始出现些许动静,乘客们穿上外套、收拾随身物品,准备下车。也有些人仍然坐着不动,这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自然没有下车的打算。他们对站台上聚集的这群人和身后的酒红色小车站几乎毫无兴趣。在他们眼中,这个小镇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西行路上的另一个枯燥停靠点罢了。

贝琳达注意到,一位看起来有些贵气的女士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瞥了一眼,然后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打了个哈欠。贝琳达不由得四下望了望。**难道我们真的这么无趣?这个小镇,真的一点也不吸引人吗?**也许吧。贝琳达从未真正接触过别的世界,也没有可以对比的对象。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提着行李,踩着那踏板,走进火车车厢,去往一个从未谋面的遥远城市。

但这个幻想很快被打断了,因为朝他们走来的,是怀里抱着一堆小包裹的梅丽莎——更加成熟,也更加美丽。

贝琳达轻叫了一声,整个家族立刻向她涌去。她也上前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艾米·乔还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梅丽莎一个接一个地拥抱家人,脸上泪光闪闪。

“哦,贝琳达!”她终于轮到贝琳达时叫道,“你变得好……好成熟,好漂亮!我简直……”

但她没说完,而是猛地将双臂环住了贝琳达,两人紧紧相拥。

当所有人都表达完了欢迎的情绪,一大家子带着梅丽莎的行李朝马车走去,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贝琳达脑海中又回到几年前,梅丽莎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许多地方似曾相识,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如今,彼此之间不再有拘谨,没有任何隔阂。那次因为羞怯而插不上话的艾米·乔,如今也绝不会让自己再被冷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东问西,场面一度热闹得让人分不清谁在回答谁的问题。连两个小男孩也不断发问,大多关于火车——它有多快?她有没有看到有人往炉子里铲煤?火车上有没有……梅丽莎笑着,一边抱住他们两个,一边答应回头慢慢跟他们说个够。

“你今晚准备好去农场了吗?”克拉克转头问贝琳达。

“我早打包好了,行李就在卢克那儿,路上顺道去拿就行。”贝琳达答道,满心期待能有一整周的时间陪伴梅丽莎。

“你确定不需要我留下?”贝琳达在卢克家门前马车停下时,又问了一遍。

“当然需要你。”卢克边把她的东西塞进车里边答道。但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这几天我还能应付得过来。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会派人去找你。”

“你保证?”贝琳达问。

“我保证。”卢克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贝琳达转身,分别给两个小男孩一个拥抱,然后爬上马车,坐到梅丽莎和艾米·乔之间。

前往农场的路上又是一阵热烈交谈,这一次,并不只是梅丽莎在说个不停。贝琳达很快发现,这样的聊天几乎跟做手术一样让人疲惫。她希望很快能和梅丽莎单独聊一聊,来真正判断她是否变了,是否还是那个可以分享心事、默契无言的“姐姐”。

在那之前,贝琳达知道自己必须学会耐心。家人们也都想要和梅丽莎有独处的时间。她属于大家。回到农场后,会有一顿家庭聚餐来欢迎梅丽莎——米茜的“小姑娘”。晚饭过后,还有一大堆碗盘要洗,今晚是没法两人单独谈心了。

贝琳达轻轻叹了口气。在车轮的咯吱声与女孩们的叽叽喳喳中,这声叹息几乎听不见,却让玛蒂侧过头来看她。贝琳达能感觉到母亲在默默关心她。

玛蒂并没有问出口,但贝琳达读懂了那目光。她报以一笑以示安慰。

“我有点累,”她坦白地说,“今天确实是太长的一天了。天刚亮诺里斯一家就急匆匆把他们那个哮喘发作的婴儿送来了。”

玛蒂点点头表示理解。克拉克听见了,也回过头来。

“你该好好歇一歇了。”他说,然后又转头专注赶车,“你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你看上去脸色都白了。”

“我没事——真的。”贝琳达坚持说。但当聊天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时,她又不禁有些不自在。

“一觉睡足,明天我就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我啦。”她故作轻松地说,希望大家别再关注自己,继续刚才那热络的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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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是梦想绽放-Love’s unfolding dream https://gpt.yanzhang.net/loves-unfolding-dream/?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s-unfolding-dream Mon, 21 Apr 2025 21:26:57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502 READ MORE]]> 第一章 贝琳达

“妈妈!快看!”

随着最小的女儿一声喊叫,玛蒂赶紧从正在搓的饼干面团前抬起头,看向厨房门口。她一听贝琳达的声音就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声喊叫在两人之间颤抖着飘荡,贝琳达站在她面前。玛蒂的心猛地一紧。怎么了?贝琳达是不是受伤了?

她的眼睛迅速扫过贝琳达瘦小的身子,预期能看到哪里流血了。贝琳达刚出去不久还干净整洁的裙子,此刻已经皱巴巴又脏兮兮的。一条原本编得整整齐齐的长辫子也从蝴蝶结中散开了,凌乱地垂在肩上。她脸上沾了灰,还有泪痕。但在妈妈敏锐的目光下,她似乎完好无损。玛蒂没意识到自己轻轻松了口气,专注地望进女儿那双湛蓝、忧伤、泪眼朦胧的眼睛里。

“快看!”贝琳达带着哽咽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玛蒂的视线移到她伸出的手上。那只小手里躺着一只麻雀,小小的身子羽毛蓬乱而湿漉漉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玛蒂正看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让她不由得也跟着打了个冷战。

为什么偏偏是贝琳达?这位母亲的心在哀叹。为什么偏偏她发现了这只小鸟?玛蒂太了解自己女儿那颗柔软的心。她会为这只鸟难过一整天的。

玛蒂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把贝琳达拉近怀里。她没有责怪贝琳达弄脏了裙子,也没提乱七八糟的头发。

“你在哪儿找到它的?”她反而柔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同情。

“是猫妈妈抓住它了!”贝琳达哀号道,“我追着她满谷仓跑,后来……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女孩把头埋进玛蒂怀里,让抽泣在她身体里颤抖。

玛蒂就这样抱着她,直到哭声慢慢平息。贝琳达抬起那双大大的蓝眼睛望向母亲的脸。

“它是不是要死了?”她颤声问道,又低头望着手心里那只小鸟。

“我……我不知道,”玛蒂结巴地回答,又看了一眼那受伤的小东西。是的……它会死的。除非发生奇迹,它撑不过去。但她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对贝琳达。况且,她也见过奇迹。哦,主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只麻雀,但你说过你看顾每一只落下的麻雀。如果你的心也如贝琳达的心这般沉重,那是否可以,请你让它活下来?

“我们要让它暖和起来。”贝琳达充满希望地说。

“我衣橱上有个空篮子。我去破布袋里找一块法兰绒,”玛蒂应道。

贝琳达赶紧跑去拿小篮子,玛蒂则去了储藏室,那里放着用来打扫的旧衣服和床单。她找到一块柔软的法兰绒,回到厨房时,贝琳达也正好跑回来。

她们一起为小鸟做了一个温暖的窝,贝琳达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了进去。小鸟比玛蒂想象的还要虚弱。它的脑袋随着移动而毫无控制地摆动,除了偶尔的一丝颤动,几乎看不到生命的迹象。贝琳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们能带它去找卢克吗?”她哀求道。

天啊,玛蒂心想。为了只快死了的麻雀要进城一趟。多年来,卢克为贝琳达救治过多少受伤的小动物?可他总是那么有耐心,尽全力救治每一只小生命。但这只……这只已无可救药,玛蒂确信。但她没有告诉贝琳达,而是说:“我们问问你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玛蒂的注意力又回到她的饼干上。克拉克很快就会回来,他会饿,会想吃饭。她去洗手,好把饼干送进烤箱。

贝琳达捧着放着小麻雀的篮子,坐进厨房炉子旁她最喜欢的角落。玛蒂注意到她虽然不再哭了,但眼睛仍然红红的,布满了惊恐的阴影。为什么猫一定要抓鸟呢?玛蒂默默想着。她知道这是个傻问题,可她的心却为女儿的悲伤疼痛着。实际上,玛蒂知道贝琳达也爱那些猫。她曾经为了拯救一只猫拼命过——有时还是在哥哥卢克的帮助下。可这些猫确实喜欢抓小鸟。

“这太不公平了,妈妈!”贝琳达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她的手指轻轻描着小鸟羽毛的弧线。那只小鸟已经不再颤抖了。

门开了又重重地关上,玛蒂还没听见声音就知道是克莱尔和凯特的长女来了。

“奶奶?”艾米·乔一边进门一边喊,“奶奶,你知道林迪在哪儿吗?”

艾米·乔是唯一叫贝琳达“林迪”的人。事实上,玛蒂很确定,只有她敢这么叫。贝琳达总是认真地完整发出自己的名字,但调皮爱笑的艾米·乔才不管这些小讲究,总是随她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就在炉子边那儿,”玛蒂回答,头也没回地搅着锅里的菜。

玛蒂听到艾米·乔进门时急促地喘着气。她又是一路跑来的,但艾米·乔总是跑。

“你想要……”艾米·乔边走向贝琳达最爱的角落边开口,接着迟疑了一下,“你这回又捡到啥了?又是老鼠?”

“是一只鸟,”贝琳达哽咽着回答。

“怎么了?”

“猫妈妈。”

“伤得重不重?”

“很重。”

“你怎么没带它去找卢克叔叔?”艾米·乔显然很熟悉每次贝琳达捡到小动物后的“程序”。

“我们等爸回来。”

贝琳达微微移了下手,好让艾米·乔看清她的“新病号”。艾米·乔的紫色眼睛顿时睁大,满是震惊。那只小鸟太小了,太无助了,太……太皱巴巴了。

“我……我觉得它已经死了,”她轻声说,这回是真心的同情。

贝琳达眼看又要哭出来,可那小鸟忽然又颤了一下。

“没死!”她激动地反驳,“你看!”

玛蒂查看了烤箱里的饼干,又往炉火里添了些柴,动作尽量轻柔,唯恐惊扰贝琳达正小心守着的小生命,然后转身去摆餐桌。这时农场的狗吠了起来,玛蒂知道,那是克拉克快到家的信号。她的目光扫向搁架上的钟,发现自己有些晚了,而克拉克回来得比预期要早一点。

“外公!”艾米·乔从门口冲着克拉克喊,但还没等他回应,她就急匆匆地补充说,“林迪又捡到受伤的小东西啦!”

克拉克一进屋,脸上就显出担忧的神色。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厨房,看见那位小孙女正蹲在炉边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篮子。他又看向玛蒂,似乎在无声地问:“这回是什么?严重吗?”玛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回应他:没救了,伤得太重了。

一看到父亲,贝琳达的眼眶又泛起了泪花。“是一只麻雀,爸,”她回答他未出口的问题,“猫妈妈抓住它了。”

贝琳达一身凌乱,说明她为了救这只小麻雀追了好一阵。这对克拉克来说,已经足以说明那只小鸟的状况。他把外套挂到墙上的钩子上,走到那两个蹲在篮子边的女孩身边。

克拉克伸出手去想拿小鸟,但他停住了,改为低声说:“它伤得很重,对吧?”

他的手改了方向,轻轻抚摸了他们最小的女儿。他抚顺她打结的头发,又拂去了她脸上的一小块灰尘。

“我不知道,”他犹豫地说,“但我想,我们要是试图救它,可能只会让它更痛苦。”

贝琳达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可卢克——”

“你哥哥一定会尽力的——你知道,我也知道。”

门又砰地一声打开了。这次是丹,克莱尔家的另一个孩子,冲进屋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还没进厨房就喊道:“艾米!妈要你回家吃饭了!”

艾米·乔站起来,显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场小小的“救援行动”,她大概还在盼着如果真要去找卢克医生,她能一起去。

“外公,你要进城吗?”她急急地问。

克拉克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我们得商量一下。我怕……”

“怎么了?”丹也已经走过来,蹲在外公身旁看那小篮子。

“哦!一只死鸟,”他自顾自地说,没等人回答。

“它没死!”贝琳达大声抗议,“它只是受伤了。”

丹的眼神在贝琳达和克拉克之间来回看。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那鸟……?

克拉克伸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

“伤得很重,”他说,“但它还活着。”

玛蒂检查了一下饼干,已经烤得金黄香脆,很快就能吃了,但她几乎走不开炉子。四个人挤在那里——全都为那只小麻雀担忧着。玛蒂自己也满怀同情。她不愿看到小动物受苦。但这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动物以动物为食,这是生存的循环。猫妈妈也有小猫要喂,玛蒂提醒自己。她需要——

但她的思绪被打断了。

“你会带它去找卢克叔叔吗?”丹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克拉克慢慢摇了摇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丹又说道:“我打赌他能救活它。”

“你叔叔卢克是个好医生,这我不否认,”克拉克低声说,“但再好的医生也有极限。这只小鸟伤得太重了。我不觉得——”

“卢克说过,永远,永远不能放弃!”贝琳达激动地打断他,“他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尽全力去救它!”

“他说得对,”克拉克点头,“没错。”

“那我们能去吗?”贝琳达恳求道。

克拉克的眼神越过几个孩子的头顶,与玛蒂对上了。

你不会真的要去吧?玛蒂的神情在无声地问。但克拉克轻轻耸了耸肩:我还能怎么办?

玛蒂看着她的丈夫——她知道他刚从田里回来,一定很疲惫。虽然现在他装上了卢克坚持为他准备的义肢,干活已经比以前容易多了。但种地对任何人来说都不轻松。他还要做晚上的农活,而现在却要为了只快要死的小鸟跑一趟镇上。这一点道理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玛蒂看回贝琳达。这个孩子,应该已经懂得生命与死亡的道理了吧?十一岁的女孩,理应明白自然会自行安排死亡来维持平衡。但不——贝琳达还不明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死亡,而她最大的支持者,就是她的哥哥卢克——卢克医生,那个满怀仁心的卢克。卢克也在与死亡抗争。如果有谁能理解这趟为救麻雀而奔波的意义,那一定是卢克。

“我去牵马套车,”克拉克说。

“可是……可是你还没吃晚饭,”玛蒂插话,“你还——”

“等会儿再吃也行,”克拉克回答,眼神里带着请求她体谅的温柔。

玛蒂懂。他这趟出门,并不是为了那只小小的麻雀,而是为了那个因悲伤而心碎的孩子。

“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克拉克低声说,“别担心我。我回来自己动手。”

玛蒂担心的不是家务,而是克拉克。他需要吃饭,需要休息。然而——

门又一次砰地打开,四岁的达克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一头红发一如既往地乱蓬蓬的。他是克莱尔家最小的孩子,是所有人宠爱的心肝宝贝。他圆圆的小脸上满是雀斑,笑容灿烂,看见外公正穿回不久前刚脱下的外套,顿时兴奋起来。

达克的小手抱住高大的爷爷的大腿,调皮地仰头笑着。一只小拳头开始在他腿上敲个不停。

“咚咚咚!”他兴奋地喊着,“咚咚敲木头!”

克拉克怎么能抗拒这个小家伙呢?他俯身把孩子抱起来。

“是谁在敲我的木头?”他装模作样地问道,这正是他们游戏中的固定开场。

“是我,是达克!”小家伙欢呼着回答。

“哪个达克?”外公接着按剧本问。

小男孩停顿了一下,努力回忆好词句。“达克快点跳,达克跳得高,达克……达克跳过了烛台!”他得意洋洋地大声喊完。

他们一起大笑,达克的胖乎乎小胳膊紧紧搂着克拉克的脖子。

“那达克怎么跑到我家来了?”克拉克故作疑问地问。

达克的眼神一下认真起来,挣扎着要下来。

“妈妈派我来的,”他说,“我得把艾米和丹带回去吃饭。”

克拉克看了看那两个还在看篮子的小孩。

“你们该回去了,”他说,“要是你爸得亲自来找你们,恐怕他就不会太高兴了。”

三个孩子都“回去了”——艾米·乔在最后一刻拉起弟弟的小手,还不忘看一眼外公,希望他能邀请自己同行。

克拉克转回身看着贝琳达。“我一会儿就准备好,”他告诉她,“你去拿件外套吧。”说完他就走了。

玛蒂叹了口气,转身把烤好的饼干从烤箱里取出来。它们酥脆焦香,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正是克拉克最爱的样子。但他今晚却吃不上这刚出炉的美味了。等他回来时,这些饼干早已凉了。

玛蒂刚把饼干从烤盘中取出,贝琳达就发出一声低低的哭叫。玛蒂猛地转身,担心又发生了什么不幸。

“我想它已经死了,”她低声抽泣着说,“你看!它开始僵了。”

玛蒂看过去。贝琳达说得没错。那只麻雀已经到了连卢克医生都无能为力的地步。

贝琳达的哭声再次爆发,玛蒂将她搂进怀中,试着安慰她。

“我得赶紧去找你爸,别让他把马车套好了。”她轻声说,这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悲伤中的贝琳达还是点了点头。

玛蒂把这个点头当作了允许,快步朝谷仓走去,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为克拉克能免去这一趟进城而感到欣慰;也为那只受伤的小鸟不再受苦而感到安慰。但她心疼贝琳达,每一次看到一个小生命受苦,她都要承受如此深切的悲伤。玛蒂觉得孩子能有一颗仁爱之心固然可贵,但贝琳达实在太过于敏感。在许多方面,她都像极了她的大哥卢克。是的,非常相像!但她比卢克还要心软。生活对贝琳达来说,注定要充满痛苦。她会经历多少次这样的伤痛呢?玛蒂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克拉克正牵着第一匹马出圈。

“太晚了,”玛蒂说,“那只小鸟已经死了。你可以回屋吃饭了。”

克拉克脸上显露的不是松了一口气的轻松,反而是深深的关切。

“她会慢慢好起来的,”玛蒂安慰他说,“她会哭一阵,然后会给小鸟办个小小的葬礼,把它埋在花园里,和她那些其他的小动物们作伴。明天她就会恢复如常。”

他们都知道那是真的。贝琳达会为失去它而悲伤一阵,但很快就会重新振作。他们见过她这样许多次了。当玛蒂回到屋里时,克拉克牵着金王回到了马厩,想必那匹马也为自己不用推迟吃草料而感到高兴。

克拉克卸下马具,把它挂到墙上的钩子上,然后朝屋里走去,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多饥饿。但他的步伐平稳,几乎看不出一点跛脚的样子。他再次在心中为那条木制义肢感恩,那东西几乎和他自己的腿一样灵活好用。他现在可以腾出双手来干活,不用再依靠拐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感到疲倦和酸痛。此刻,他的半边身子都在抗议那假肢与残肢之间的摩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卸下来,靠在墙角里歇上一夜。

但他不会那么做——至少现在还不会。他还有活要干。哪怕做完活,他也不会脱下义肢。他知道玛蒂一直在细心观察他有没有痛苦或疲劳的迹象。要是他这么早卸下义肢,玛蒂肯定会知道他身体不适。玛蒂已经够为他担忧的了,他不想让她再添心事。他打算在吃饭时歇歇那条腿。等吃完饭,也许会好点。

克拉克真是太高兴不用为了只麻雀就去趟镇上了。他微微笑了一下,想到自己曾多少次暗暗希望世界上根本没有麻雀。这些小东西太烦人了,就算贝琳达没为它们大惊小怪,它们也总是惹人烦。但……它们毕竟也是上帝创造的生命。若真有需要,克拉克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贝琳达,为那微小的一条生命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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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是永恒传奇-Love’s Unending Legacy https://gpt.yanzhang.net/loves-unending-legacy/?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s-unending-legacy Sun, 20 Apr 2025 21:52:34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461 READ MORE]]> 第一章 回家

玛蒂颤抖的手拨开一缕贴在湿热脸庞上的散发,又一次朝窗外望去。她为什么会这样发抖?是因为长时间在这颠簸缓慢的驿车上度过了数个小时,还是因为她那份对回家重聚的激动难耐?玛蒂努力让手静下来,也试图平复内心的纷乱。她轻微的动作似乎引起了克拉克的注意。尽管他正和另一位乘客谈论着对雨水的渴盼,他仍伸手握住了玛蒂的手。她感受到他指间的力量,那是无声的安慰——他明白她的疲惫,也明白她迫切渴望回到家的心情。玛蒂轻轻回握,以此向他传达自己一切安好,尽管她极度渴望这段旅程快些结束。克拉克回以一抹宁静的微笑,又重新听起对方的谈话。玛蒂第无数次地前倾身体,想要更清楚地看清窗外。

现在他们已经进入熟悉的地界了。玛蒂认得出沿路的地标,可这些熟悉的景物只让她因前行缓慢而更加焦急。哦,她多么盼望着能早些回到家中——见到她那些多月未见的亲爱孩子们!尽管身体已疲惫不堪,她对抵达终点的热切几乎让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每一根神经和肌肉都充满了集中而克制的力量。回家!我只想赶紧回家!当驿车猛地颠过又一个坑洼时,她不自觉地紧紧握住车门把手。

克拉克从那位穿黑西装的绅士的谈话中转过头来,又朝她露出一个充满理解的微笑。“快了,”他看着她身后风景说道,“前面就是安德森拐角了。”

玛蒂知道他说得没错。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在驿车真正停在本地马车行前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每一秒都像永恒那么漫长。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在最后这几里地中保持冷静。为了让自己安定下来,她试图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会来接他们?会是长子克莱尔赶着家里的马车吗?他会带着凯特一起来吗?还是阿尼会来等他们?他们最小的孩子卢克会不会也一起来?

玛蒂的思绪又回到她的家中。当她再一次走进那扇门,会不会感觉陌生?还是她仍会拥有那份深刻的归属感?艾莉是否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焦急地望着时钟,想着驿车迟到快一个小时,那些饭菜在大厨房炉灶上保温的时间已经太久,恐怕都煮过了?

她想着院子、菜园、围栏里的母鸡、泉眼,还有那片树林。她几乎迫不及待地想再一次见到它们。我这一个大人,怎么像小时候的卢克那样,等着小鸡破壳都能急得团团转。她轻轻一笑。

她活动了一下双腿,以缓解长时间乘车带来的僵硬。她瞥见克拉克穿靴子的一只脚稳稳踏在地上,知道他的长腿比她的短腿更难受。她没有看另一侧——那只裤管被别了起来的腿。至少那条腿不会抱怨空间不够!克拉克总是教她要轻松看待他的残疾。但她也明白,那条腿经历了长时间的强迫静止,想必也一样在疼痛。她忍不住心疼他。

克拉克似乎看出了她的目光和心中的疑问。他换了个姿势对她说道:“这一路颠簸,我这条腿应付得还行。”他拍了拍大腿,“不过要是能离开这摇摇晃晃的驿车,我整个人都会松一口气。感觉我们仿佛被困在这小车里一辈子似的。”

玛蒂点点头,尽管热气与尘土让她焦躁不已、渴望呼吸一口清新空气,她还是努力给他一个笑容。哪怕最后几里换成老旧农用马车,也会让人觉得清爽无比。

她再次凑到车窗前往外看,这一次她惊喜地发现,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路。前方正是进入那个小镇的最后一个弯道。她全身上下都涌起一阵激动的战栗——哦,终于要回家了!这段旅程一路坐火车再换驿车,让她愈发体会到她有多么想念这一切——想念他们所有人。

她的思绪飞向米茜与威利,还有内森和约西亚。与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是何等美好。她学会了热爱西部,也喜欢上威利的牧场和那些在上面辛勤工作的牛仔们。她想起了库奇,不知道他在信仰上的新旅程是否继续稳步前行。她还记得王,他在他们登上火车前送上的那一篮点心。而斯科特——那位和善耐心的男人,是否已经更加愿意让上帝在他心中动工?她也想到那个刻薄的史密斯,心中希望他那一点点转变并非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也许哪一天,他真的会走进那座新教堂,参加主日礼拜。想到新教堂,就勾起了太多回忆——他们曾与许多人一同敬拜,并渐渐成为朋友、邻居。亨利带领那小群信徒查经进展得如何?克罗夫特一家是否仍然忠心前来?那位克罗夫特太太,是否终于找到了她那份深切渴望的平安?胡安与玛丽亚他们……就在这时,驿车夫高喊着“喔——”,马车在尘土飞扬中滑停了下来。

玛蒂的心仿佛腾空而起,激动得让她几乎眩晕。克拉克的手搀扶着她站起身来。是哪些家人来了?还要多久我们才能见到其他人?如果他们没收到我们回来的消息,那岂不是没人来接我们?要再等几个小时才能设法回家,我该怎么熬?她的思绪翻涌,满是疑问。她敢不敢越过这扇驿车门往外望一眼?

她闭上眼睛,默默祷告一小段,为的是安抚混乱的心绪。克拉克稳稳握住她的胳膊,她也随之镇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坐回座位,让其他乘客先行下车,然后等克拉克先下去,好让他扶自己下来。车虽已停止,但她仍觉得自己还在晃动,身体轻轻摇摆着。玛蒂扶住克拉克伸出的手,尽力优雅平静地迈下车厢。就在那一刻,空气仿佛炸裂般响起一阵欢呼与喧闹,一片模糊的人影朝她奔来——是家人!她一次又一次被不同的怀抱环绕着,哭着笑着将每一个人紧紧拥抱。他们都来了!克莱尔和凯特、阿尼、艾莉、卢克、约书亚、南德丽,还有孩子们。只有乔和克莱没有在场——他们还在东部,带着小以斯帖,乔正在神学院完成最后的课程。

玛蒂抱完一圈,又转身再一次拥抱他们所有人。她一边擦着喜悦的泪水,一边站在那儿惊叹孙儿孙女们都长大了许多;艾莉看起来更美丽成熟;卢克已经不再像个男孩;而她那两个年长的儿子,如今高大英挺,愈发有男子汉的样子了。他们都变了,她的家人。在这一年中,短短而又漫长的一年里,他们变化如此之大。

约书亚正握着克拉克的手,告诉他大家有多么想念他。玛蒂注意到孩子们不时瞥向克拉克那条被别起裤脚的腿,她知道对家人来说,这一刻充满了复杂和情绪。克拉克熟练地使用着拐杖,捡起他们的行李,让大家都安心了许多。

“还记得我们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吗?东西堆得老高,我都怀疑马能不能拉得动。”他咧嘴一笑,拍了拍那条短腿,“这回回来,轻松多了。连我自己都‘减重’了一点呢。”他开着玩笑。

儿子们笑出了声,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缓和。男人们开始动手把行李搬上早已等候的马车。

玛蒂又转向女儿们。“哦,能回到家真是太好了!这一趟旅程太长了,我有好多话想说,简直快要憋不住了。”然后她看着艾莉说,“我还以为你肯定在家里着急,埋怨这驿车拖拖拉拉,晚饭都被糟蹋了。”

“我们大家商量过,就这一次,破点例。”艾莉说着,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那熟悉的笑容又一次温暖了玛蒂的心。“我们知道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也想着你们在爬上马车回家之前,能稍微歇一歇。再说了,我们也都想聚聚聊聊,于是就决定在镇上一起去旅店吃顿饭。”

玛蒂听了颇感意外,但在脑中快速权衡了一下,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能先活动活动筋骨,再跟家人好好吃一顿饭,确实不错。她便打定主意,暂且把和家中老物件的重逢往后挪一挪。

她转身想与南德丽说话,却见这个年轻女人仿佛定住了般,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男人将行李搬向马车。那几个已成年的儿子似乎在父亲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话,笑闹着往前挤。很明显,他们都为父亲回家而感到喜悦。南德丽的丈夫约书亚也走在他们中间,怀里还抱着他们最小的孩子珍。安德鲁也跟着男人们一起奔走着,举着玛蒂心爱的帽盒,兴奋不已。

但南德丽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克拉克身上,脸上的神情透着深深的痛楚。玛蒂看在眼里,心中一阵疼惜。她想告诉南德丽,一切都好,克拉克那条残肢已经不再剧痛,他依然能做从前几乎所有的事情……是的,几乎所有的事情。他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场改变,甚至他们一家也曾一同为这场人生巨变感恩——因为正是那场灾难,引来了神那么多荣耀的作为。

但玛蒂还来不及朝她这长女——这位虽非亲生却深爱如己出的女儿——走近一步,南德丽就已转过身,脸上那抹沉重与挣扎清晰可见。

这太震撼了,玛蒂心想,是个沉痛的打击。她需要时间来直面,需要时间来适应。当初我自己也没能一下子接受得了。

艾莉开口了:“妈妈,爸爸……他真的没事吗?我知道他看起来……好像还是他原来的样子。可他……他真的没事吗?这事……会困扰他吗?”

“你爸很好……真的很好。”玛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南德丽耳中。“当然了,对我们大家来说,这事一开始确实不容易接受。对你们来说也一样……我知道,尤其是一开始。但你们的爸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只要下定决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失去一条腿这样的小事,不会让他停下脚步的。你们……”

但艾莉已经哭了起来。她娇小的身躯轻轻颤抖,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淌落,毫不在意地洒满面庞。

玛蒂赶紧上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轻轻摇晃着,直到她哭累了为止。

“没关系。”玛蒂低声安慰,“我也哭了很久很久。真的,没关系的。”

艾莉抽出手帕擦眼泪,“哦,妈妈,对不起……我以为我早就哭过够了。我发誓……可当我真正见到他……真正意识到那一切是真的,我……”

玛蒂继续抱着她,“真的没事。”她再次轻声地安慰,“你不知道我和米茜当初哭过多少次。”

艾莉擤了擤鼻子,而凯特也在一旁擤着鼻子。玛蒂这才意识到,原来克莱尔的年轻妻子也哭了。她走过去,紧紧拥抱这位新进门的儿媳许久。凯特也回抱着她,玛蒂知道,凯特此刻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婆婆的深切爱意与力量。

接着玛蒂走向南德丽,把她也抱进怀里。年轻的女人身体明显紧绷,没有流泪。她也回抱了玛蒂,但玛蒂感受到她心里的那份防备与距离。哭出来吧,玛蒂在心里默默说。你会好过一些的,大家都能理解。但南德丽只是干干地回抱,没有眼泪,沉默地抽身离去。

男人们回来了。艾莉与凯特又匆匆拭去泪水,整理了下神情,转身迎向家人。

去旅馆餐厅的路上充满了喜悦与喧闹。玛蒂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清晨,当时他们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道别,也是这样热闹。事实上,当时克拉克还不得不出声让他们安静一下才能维持秩序。就在玛蒂脑海闪过这些回忆时,克拉克正好转身,对着身后的欢笑声扬起一只空着的手臂。

“停一停!”他大声说,“咱们能不能稍微有点秩序?”

蒂娜——这位看上去明显长高了许多的小姑娘——如同一年前那样回应他:“哦,外公——”

克拉克接了下去:“我知道……我知道,怎么能管住一群叽叽喳喳的人呢?”他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辫子,两人一同大笑。蒂娜伸出手,迎接那熟悉的拥抱。

玛蒂也笑了,那是一种紧绷却动人的笑,既带着幸福,又隐隐作痛。你们看,玛蒂想对家人说,其实什么都没变——至少,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没有变。但也许她什么都不需要说,因为她看见他们脸上表情的转变——从伤感,到接纳,最终到释怀。

爸爸还是那个爸爸。这个他们熟悉、敬爱的大男人仍然是原来的他。他的事故并没有改变他的性情。他仍然在掌控中——或许不是掌控事件本身,而是掌控自己。他没有让失去一条腿去定义他是谁,改变他本来的样子。他,依然稳稳地站着。但其实,也不全然是这样。克拉克从未自诩掌控一切——这,才是他的秘诀。这位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是他们何等有幸能够称之为“爸爸”的人。他们一直敬爱、听从的这位父亲,总是教导他们:人生的答案,不在于自己去掌握所有的方向盘,而是要将方向盘交到天父手中。而这一点——全然信靠天父的大能与智慧——是他们这个紧紧相系的小家庭中,没有一个人会怀疑的真理。

只有南德丽,仍站在一旁,目光躲避着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玛蒂望着她的脸,知道她仍不愿承认现实。玛蒂在心中默默为她祷告——为这个总是将自己藏起来的女儿祈求平安。南德丽终究还是得面对这新的现实,尽管眼下她还无力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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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是的永恒欢乐-Love’s Abiding Joy https://gpt.yanzhang.net/loves-abiding-joy/?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s-abiding-joy Thu, 17 Apr 2025 08:54:41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403 READ MORE]]> 第一章 家庭

“早安。”

这句话轻轻地传来,玛蒂睁开沉重的睡眼,努力看清声音的来源。她看到克拉克正俯身望着她,脸上带着微笑。玛蒂注意到,克拉克平常不会在清早去谷仓前叫醒她。她动了动身子,伸了个懒腰,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想弄明白他今天为何这么做。

“生日快乐。”

哦,对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而克拉克总是想成为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玛蒂将被子拉到下巴下方,原本还想再闭眼一会儿,但看到他那温柔的笑容,她也忍不住回应。

“你特地叫醒我,就为了提醒我又老了一岁?”她打趣道。

“嗯,变老有什么不好?依我看,能老下去挺好的——总比另一种选择强,”克拉克也笑着回敬她。

玛蒂又笑了。这下她是真醒了。再睡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真的,”她边说边撑起身子,伸手拨了拨克拉克灰白的头发,“我真没觉得这个生日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比昨天老——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够。”她顽皮地补充了一句,“可不觉得变老啦。”

克拉克笑了,“我听人说,年纪一大就容易变得爱发脾气,挑三拣四的……”他故意把话留了一半,随后俯身在玛蒂鼻尖上亲了一下,把这句话中可能的刺都化为温柔。“我得去干活儿了。你要是想多睡一会儿就继续,我今天——就这一次——给你准备早饭。”

“你想得美,”玛蒂立刻插话,“我还得替你收拾厨房的烂摊子呢。”不过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若是有人此刻在一旁看着,一定能看出两人之间深深的爱意与体贴。

克拉克一边轻笑着一边离开了,玛蒂重新躺下,伸展身体,全身沉浸在手工拼布被的温暖中。她不急着起身——等克拉克从谷仓回来时,他的早餐早就会准备好了。

**今天是我生日,**玛蒂在心里默念。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但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许多生日——整整四十二个。四十二岁。她默默重复这个数字,试图接受这个现实。**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在意。**不,和三十岁或四十岁生日那种失落不同,这个生日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困扰。她记得自己有多不喜欢过四十岁生日!**感觉人到了四十,就像身子都快用旧了似的,**她想着。但她现在四十二岁,坦白说,她并不觉得比过去那些重要的生日年长多少。

**四十二岁,**她又在脑海中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但没再继续沉思下去。她开始想着今天的计划。生日,就意味着家人。哦,她是多么喜欢家人团聚在身边的感觉啊!孩子们小时候,她总是“生日制造者”;如今他们都长大了,换她成为这一天的主角。南德丽去年为她准备了生日晚餐——这是克莱不久前在一次主日午餐时提醒大家的。玛蒂已经记不太清了。年复一年,好多事情都开始模糊了,但她相信克莱没错。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生日餐会定在中午,而不是晚上。玛蒂更喜欢这样。他们可以多一些相处的时间,不必挤在孩子放学、挤奶和做农活之间匆匆庆祝。今天他们能拥有整个下午,一起聊天、陪孙子孙女玩耍。

光是想想这一天的美好,玛蒂就充满期待。早已没有丝毫睡意,她掀开被子,坐到床边伸展身体,然后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美丽的六月晨光。昨晚的一场小雨把世界洗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真是个迷人的季节!尽管许多植物都已经茁壮成长、显示出夏天真正来临的气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春天未散的温柔。她爱六月,再次在心中默默感谢母亲将她带到这个美丽月分的世界中。

玛蒂的思绪转向了自己的孩子们。南德丽……南德丽和她的小家庭。戴维斯家的长女如今已有四个孩子,真是个称职的年轻母亲。她的丈夫乔希常常打趣说他们快成“面包师的一打”了,南德丽对他的玩笑话也从不反驳。是啊,她们心爱的养女南德丽,若她的亲生母亲还在世,一定会为她骄傲。还有南德丽的妹妹,克莱,他们第二位收养的女儿——克莱与她那当牧师的丈夫乔。克莱同样爱孩子,但玛蒂总觉得——尽管克莱从未说出口——她心里其实希望家里人口不要增长得太快。他们现在有一个小女儿,名叫以斯帖·苏。牧师乔仍怀着梦想,盼望能有更多神学院的进修机会。玛蒂和克拉克不时往那只罐头瓶里添些零钱,好为乔积攒学费。玛蒂盼望这笔积蓄早日够用,虽然一想到他们将搬到遥远的地方,心中也不免五味杂陈。

想到她们的第三个女儿米茜时,玛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眼神也蒙上了一层哀伤。哦,她多么思念米茜!她原以为分离的日子久了会渐渐适应,但事实并非如此。玛蒂的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米茜。**要是……要是能和她聊上一会儿——要是能再见她一面——要是能抱抱她的孩子——要是能确定她安好、快乐……**玛蒂又开始那“如果”的念头,但她知道那些“如果”只会折磨自己的心。她在这里,而米茜却在遥远的西部,一路需跋涉许多日夜。但她仍是如此渴望,渴望她亲爱的米茜。虽然这女儿不是她亲生——米茜是克拉克与他前妻艾伦的女儿——但在玛蒂心中,米茜在一切意义上都是她的孩子。那个有着精灵般面庞、失去母亲的小婴儿,多年前便俘获了她的心,也赋予了她生活的意义。事实上,玛蒂记得,自己爱上米茜的时间甚至早过了爱上克拉克的时间。**我多么想你啊,宝贝,**玛蒂轻声呢喃,脸贴着窗玻璃,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滑落,落在窗台上。**要是……**但她轻轻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把思绪止住了。

她望向院子,对面的克莱尔和阿尼正在干活。虽然年纪和身形都已是男人模样,但他们身上仍保留着浓浓的孩童气息。有些人——那些不了解玛蒂第一任丈夫去世情况的人——常会对兄弟俩的长相差异感到惊讶。克莱尔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克莱姆——身形高大,肌肉结实,调皮中带着稚气。而阿尼则个子更高,肤色较深,性情细腻,五官秀气,更像克拉克。他们一会儿亲密无间,一会儿你来我往,时而斗嘴打闹,时而又相互依赖。现在他们正一边笑一边往家走,准备去取奶桶。克莱尔总是那个话多的人,正兴致勃勃地给阿尼讲述昨晚社交聚会上的趣事。阿尼对这种聚会兴趣不大,但克莱尔从不缺席。听着哥哥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个小插曲,阿尼忍不住连声感叹:“可怜的老卢!要是换我,我早羞死啦。”克莱尔倒是丝毫不怜悯“可怜的老卢”,全身心享受着讲故事的乐趣。当两个男孩走近门口时,玛蒂才转身离开窗前,开始慢慢穿衣。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准备早餐,他们才刚刚去挤奶。

玛蒂梳着自己浅棕色的长发,把那丰盈厚实的发丝盘到脑后。她有时会注意到许多年长女性的发量日渐稀疏,心中常带着一丝怜悯。而她目前还不必担心这个问题,甚至头发几乎没有花白的迹象。哪像克拉克,两鬓斑白,整头头发也掺了不少灰白。但玛蒂觉得那样的克拉克看起来挺好看——带着一种成熟男子的魅力与沉稳。

她边别发边继续沉浸在思绪中。生日嘛,本来就是回忆的好时机。头发整好后,她收拾好床铺和房间。

当她走出卧室时,一阵咖啡香扑鼻而来,顺着楼梯飘上来。她心中一惊——克拉克不会真的亲自做早饭了吧?不,他刚才还在谷仓那头。玛蒂再嗅了嗅,确定那是咖啡香,而且是现煮的。

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又闻到煎培根和烤松饼的香味。她快步走向厨房,鼻子都忍不住跟着轻颤。

“哎呀,妈。原本是个惊喜来着!”

是艾莉。

“我的天哪,孩子,”玛蒂笑着说,“这确实是个惊喜!我还在想,这大清早的,到底是谁在我厨房里折腾。”

艾莉笑了:“卢克原想让你在床上吃,但我知道咱俩根本瞒不过你,不过我还是想在你下来之前把它准备好。”

玛蒂望向餐桌,铺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摆上了招待客人的瓷器。中央是一碗野玫瑰,每个盘子与餐具都整齐地摆放在指定位置。

“看起来你差不多准备好了,而且真是漂亮,亲爱的。这些玫瑰美得让我都想光看着它们,不吃饭也不介意。”

艾莉听了妈妈的夸奖,脸上浮起羞涩的笑容。“卢克是在牧场另一头找到的呢。”

玛蒂凑近最近的一朵玫瑰,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因这份来自亲人的爱意而格外珍惜。

“你弟弟呢?”她抬头问。

“我可不能说,”艾莉神秘地回答,“但卢克离得不远,吃早饭时肯定会回来。你要不要先喝杯咖啡,等其他人过来?”

“那太好了。”玛蒂笑了。她感觉自己不像个生日主角,更像是一位贵妇。

艾莉端来玛蒂的咖啡,自己又回到炉灶前看着早餐。玛蒂慢慢啜着咖啡,透过杯沿看着这个小女儿。她忽然意识到,艾莉真是长大了——几乎是个女人了!再过不久,或许她就会想拥有自己的厨房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玛蒂心上。她还能再失去一个女儿吗?最后一个?想到将自己一个人留在厨房……那种孤单让她心里发紧。自从米茜离开后,这些年一直是艾莉让她的生活保持温暖和趣味。若是艾莉也离开,她又该如何自处?

就在前几天,葛拉罕太太还说艾莉真是个出落得美丽的年轻姑娘。玛蒂当然也注意到了,但她一直暗自希望别人暂时还别发现这点。因为一旦别人开始注意并低语,她的“宝贝女儿”就会被视作“大姑娘”了。到那时,客厅里便会开始充满年轻男子的声音,而其中某一个,最终定会赢得艾莉的心。

玛蒂正努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这时男人们从谷仓回来了。

克莱尔走在最前头:“嘿,妈,你看起来还不错嘛——就你这个年纪来说。”他自己先忍不住大笑,好像这真是一句天大的笑话。

阿尼一脸尴尬。“唉,克莱尔,这又不好笑……”

克莱尔用力拍了弟弟一下笑着说:“妈,当初你造这个孩子时,怎么就忘了给他装根笑骨?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笑。”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妹妹:“嘿,这味道还挺对,没把早餐烧糊吧?”

艾莉一笑,举起湿布想往他脸上抹去,他赶紧躲开。她早就习惯了克莱尔的打趣,何况她最疼的就是这位大哥,而克莱尔也会为她做任何事。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去洗手准备吃饭。艾莉赶紧把头发理好,然后开始分装炒蛋。阿尼等着轮到他洗手,顺便走到玛蒂身边。“生日快乐,妈。”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谢谢你,儿子。这一天的开头就很温馨。”

“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要去克莱家啦。唉,南德丽家的孩子每次见都更吵了,‘阿尼叔叔,带我飞一飞——抱我一下——帮我这个——阿尼叔叔——’”

“你心里明明乐得很,”艾莉插嘴说。

阿尼没反驳,只是咧嘴一笑。玛蒂看着他,也点头赞同艾莉的话——阿尼确实很爱那些孩子。

克拉克进门了,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环视厨房。“看起来咱们一家都差不多齐了。都在等我?”

“可不是嘛,爸,您怎么才来。”克莱尔说着,还把粗麻巾卷起来想弹阿尼一下。

“他们刚才才回来。”艾莉告诉父亲,“所以您也没让大家等太久。”

男人们洗好手、闹够了后,纷纷入座。玛蒂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好,艾莉从炉灶端来热腾腾的培根。玛蒂注意到桌上还缺一个人。“卢克,”她说,“卢克还没来。”

“还在睡?”克莱尔猜测,毕竟卢克有时喜欢多睡会儿。

“他马上就来,”艾莉说,“他希望我们先开始。”

“可是——”玛蒂正想说什么,门猛地被推开,卢克风风火火冲进来,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玛蒂看见她的“宝贝儿子”,心中一阵悸动。卢克是她温柔的孩子,是家庭的和事佬与梦想家。年仅十五的他比哥哥们小一圈,有一双深棕色、柔和又充满关怀的眼睛。玛蒂始终觉得,从未见过谁的眼神比小卢克还要温暖、还要慈爱。

“对不起。”他小声道,悄悄滑到自己位子上。

克拉克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点了点头:“想去洗洗?”

“我可以等到咱们祷告后,那样菜就不会凉了。”

“东西还等得住,去吧。”

卢克赶紧离座,一边检查自己沾满红色污迹的手。不一会儿,他洗净回来,全家安静下来,听克拉克读晨间的经文,然后带领祷告。

今天的祷告中特别提到玛蒂——这位家的母亲和多年来的帮手。克拉克在祷告中告诉主,玛蒂确实配得上祂特别的祝福。玛蒂也想起多年前那段艰难而迷惘的新娘时期,克拉克那时也曾为她祷告。上帝确实垂听了。多年来她一直感受到祂的同在,而眼前这一桌亲爱的孩子,便是祂祝福的明证。

祷告结束,食物传递开来。克莱尔一边吃着培根和炒蛋,一边打量着弟弟:“哟,小弟,一大早你都忙什么去了?”

卢克有些局促地动了动。“我就想让妈的生日早餐里能有些草莓……可今年它们真是又小又难找,大概天气还不够暖吧。”他把一只小杯子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几颗细小的草莓。

玛蒂的喉咙一紧,眼中又泛起泪光。她那个总爱赖床的孩子,为了给她找草莓一早就爬起来了。她回想起,是米茜最早开始“为妈妈的生日早餐准备草莓”的传统。米茜离家后,孩子们曾合力维持了几年这个传统,后来那块最佳草莓地被开垦为牧场,这个习俗才渐渐淡去。而如今,亲爱的卢克又努力地将它唤回。

克莱尔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眼神里写着:“你真行,知道吗?”嘴巴却正忙着啃艾莉烤的松饼。

“你该告诉我一声,”阿尼低声说,“我本来可以帮你的。”

玛蒂环顾厨房,望着仍陪伴在桌边的四个孩子,心中满溢着喜悦与爱。她望向克拉克,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早已包含了所有的感谢与幸福,无需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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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是漫长旅程-Love’s Long Journey https://gpt.yanzhang.net/loves-long-journey/?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s-long-journey Tue, 15 Apr 2025 05:18:29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363 READ MORE]]> 序言

让我们稍稍想象一下,在拓荒者年代,一场家庭的别离。

成年子女向父母宣布,他们要向西迁徙,那边在召唤他们。

接下来的数周、数月,全家都沉浸在兴奋与忙碌之中。制定计划、缝制衣物与被褥、购买并打包足够维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补给。咖啡、面粉、猪油、蜂蜜、糖浆和盐——以及其他腌制的、风干的、晒干的、罐藏的食物——都被一一准备齐全,用于长途跋涉中的生活所需。还需要灯和燃料、润滑车轮的油脂、修理马具的零件,当然也包括枪支与火药、各类工具、钉子、绳索、陶罐、锅碗瓢盆、药品、种子,以及布料——以便将来旧衣穿破后可以缝制新衣。

任何一家能负担得起、且有空间带上的家具与器具,也都必须塞进大车中。炉灶、缝纫机、床铺、桌子和椅子——全都要带上。

易碎品被小心地埋入锯末中,再装进手工做成的木箱中。每样东西都必须防水,以应对途中可能遇到的渡河与雨天。等到旅程终点,那些木箱将被拆开,每块木板都将被珍藏起来,等着将来用来盖房——也许是一扇窗框,也许是一张凳子,也可能是婴儿的摇篮。而锯末,也会被节省着,用来引火,或轻撒在燃烧中的牛粪饼上。

陶罐和玻璃瓶装的食物,在原本用途完成之后,也会转而被用作其他储物之需。

的确,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准备这趟旅程将会竭尽心力、耗尽体力,也考验着情感的承受力。但当一切物品归类打包、马车装载妥当、牲口套上缰绳、整装待发之际——那时呢?

父母会与子女告别,心中明白,也许这一别便是永诀。要靠书信跨越整个国家传递消息,往往要花上好几个月——而且还未必能顺利送达。因此,留在东部的父母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孩子、孙儿们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只能心怀盼望,愿“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因为通常,只有坏消息才会千里传送。

妻子跟随丈夫离开,心中确信自己当在丈夫身边——尽管她对所熟悉、深爱的家充满不舍。危险、孤独,甚至可能的灾难正等待着他们所前往的新天地,但她依然踏上征途。

我常常想起这些先驱女性。她们为了追随丈夫的梦想,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踏上征途,离开一切象征着安全与稳妥的事物;独自接生自己的孩子;在没有药物、没有医生的情况下照料患病的儿女;既是母亲、又是老师、牧者、医生、裁缝、食材掌管者;在洪水、暴风雪、沙尘暴与旱灾中支持着丈夫,毫无怨言;当衣物匮乏、工具短缺、食物稀少时,仍昂首阔步、坚定前行。

愿上帝祝福所有这些勇敢地与丈夫同行的女性,也祝福那些含泪目送亲人离去、心中揪痛的人们。愿我们也得着那样的信心、坚毅、勇气、爱与决心,正是这些美德促使她们做出了那一切。

——珍妮特·奥克(Janette 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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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是永恒承诺-Love’s Enduring Promise https://gpt.yanzhang.net/loves-enduring-promise/?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s-enduring-promise Mon, 14 Apr 2025 00:38:07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334 READ MORE]]> 第一章 新的开始

玛蒂辗转反侧,难以安眠。那个梦紧紧纠缠着她,如今她感到一阵控制不住的寒意从身上掠过。

随着逐渐苏醒,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释然。她还在这里,在这张属于自己的床上,安全、被爱、属于这个家。

然而,那种不安仍未散去。那是个可怕的梦,真实而令人惊惧。她问自己,为何隔了这么久还会做这样的梦?它竟是如此真实——如此非常地真实。

一想到那个梦,她又能感觉到那令人惊恐的细节围绕而来:破损的马车、咆哮的暴风雪撕扯着鼓动的帆布,而她——玛蒂——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徒劳地将一条又薄又破的毯子紧裹在自己发抖的身体上,试图保暖。那种孤单带来的绝望,比那要命的寒冷更为痛苦。

“我会死的,”她在梦中想着,“孤零零地死去。”而就在那时,她惊醒了,感受到熟悉的四柱床的温暖,并从小屋的窗子望见布满闪烁星星的夜空。

可她仍抑制不住又一次战栗,正当寒意从她体内滑过,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将她拉向温暖的怀中。

她并不想吵醒克拉克。他每天都很辛苦,务农、照顾牲畜,她知道他需要休息。她看着他在窗边淡淡光线下的脸,发现他其实还没真正醒来。

一股深深的爱意涌上心头。每当她需要爱的确认,他总是立刻回应,即使是在睡梦之中。这已不是第一次,即便他还未清醒,也总能感觉到她的需要,并把她抱入怀中。

不过此刻他正慢慢醒来。他在她松散的头发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她轻声回答,“只是做了个吓人的梦罢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不是的,克拉克,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他将她搂在怀里,她知道自己不再颤抖,梦的影子也随之散去。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我现在没事了——真的。你继续睡吧。”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发丝,然后安静地落在她肩上。玛蒂静静地躺着,不一会儿,克拉克的呼吸声告诉她,他又睡着了。

玛蒂的思绪现在已恢复了掌控。惊梦已去,她便借着这清晨的宁静时光,思索着今天的事务和安排。

整个冬天,只要村里男人们从自家事务中挤得出时间,就去砍伐并拖运木材。这个小社区的家庭深感有必要为孩子们建一所学校,而他们明白,除非靠自己动手建起这座学校、再设法请来一位老师,否则别无他法。

学校将是个简单的一间房屋,建在溪边,是克拉克与玛蒂·戴维斯夫妇捐赠出来的地。

木材一点点地堆积起来。大家都急着在春融之前集齐所需木料,然后趁着耕地季节来临前,组织几次集体劳动。

木材数量已点清,数量达标。明天就是定下的“学校立架”日。男人们希望那天能搭好墙壁,甚至加上椽子。其余的建筑将在夏季逐步完成。到秋天,孩子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学校。

玛蒂的思绪转向“老师”。他们还没找到老师,而要请来老师去偏远的边疆总是很困难。他们会不会费尽心力建好学校,却找不到合适的教师?不行,大家必须祷告——求神让负责寻找的几个家庭能有所收获,使建校的努力不致落空,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小米茜不会在第一学期就入学。她要到十一月才满五岁,或许还太小,不能与其他孩子一起就读。玛蒂对此心情复杂——她希望小米茜能再在身边待上一年。可在大家都因新学校而兴奋之时,她又难免感到缺席的遗憾。她再一次提醒自己,是她和克拉克决定让小米茜晚一年入学的——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小米茜整天谈论着学校。

起初,这所学校似乎还遥不可及,而如今却近在眼前。想到这点令玛蒂激动,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再入眠,即便她应该再休息一会儿。现在还太早,不宜开始做家务,她若起来,可能会吵醒其他家人。

她静静地躺着,脑中盘算着明天为学校工人们准备的食物,还有今天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她心里给每个孩子都穿上了衣服,也想着可能会和哪位邻家妇人聊上几句,如果有空的话。哪怕是辛苦些、付出些劳力,能与大家相聚一处,对玛蒂而言都是值得珍惜的事,而她知道村里的其他人也同样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终于因心绪不宁而起了身。她小心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因为怀里的孩子使得一切动作都变得笨拙。

“再过一个月,”她提醒自己,“咱们就能知道这小家伙是谁啦。”

米茜希望是个妹妹,而小克莱尔则无所谓。对他这个小男孩来说,宝宝就是宝宝;反正宝宝留在屋里,而他则总找机会跟着爸爸出去,努力地用小步子去对齐克拉克的大步子。所以克莱尔并不觉得宝宝能为他的世界带来什么。

玛蒂穿上家居袜,披上温暖的晨袍。清晨的小屋还带着寒意。

她先去看看还在熟睡的米茜和克莱尔。虽然天还很黑,但窗外微光透进来,她能看清孩子们都被好好地盖着,睡得安稳。

随后玛蒂来到厨房,尽量轻手轻脚地生起旧炉灶的火。这台炉子她用得极为熟稔,她觉得它就像男人和他的马车搭档,她微笑着想。她和炉子一起,为这个家带来温暖与食物。家里所有东西中,她觉得炉子最像是“她的”。

火很快就劈啪作响了,玛蒂把水壶放上去烧水,又填满了咖啡壶。要过一阵子炉子才能把厨房烘暖,咖啡也要一会儿才会沸腾,于是她裹紧晨袍,取下书架上那本克拉克常用的圣经。家人还未起床前,她有时间读经祷告。

这个早晨,她感到与神特别亲近。那个梦又一次提醒她自己拥有多么多的恩典,而即将建立的学校更令她感到欣慰。虽然她与克拉克的关系如此亲密、被照顾良多,但唯有神真正明白她最深的心意。她很感恩,能有这段时间将一切都倾倒在她近来才真正认识的那一位面前。

玛蒂一边慢慢啜着热咖啡,一边享受那份从体内蔓延开的温暖。她现在觉得焕然一新,身心皆是。她再次低头看向翻在膝上的圣经,眼光落在那句仿佛为她此刻特别预备的经文:

“你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约书亚记》1:9)

这话语满了应许,带给她安慰,尤其是在经历了那场噩梦之后。孤单——那是个让人心悸的词。而她如此感恩,自己不再孤单。她再次以深深的谦卑与感激,感谢天父的智慧——在丈夫克莱姆不幸离世后,神竟如此迅速地将克拉克带到她面前。她现在明白了,当她的心开始痊愈,能再度向他人敞开之时,克拉克早已在那里,愿意接纳她。她为何要曾那般抗拒神对她的安排?为何曾用全部的意志与祂抗争?葛拉罕太太曾说,情感的愈合需要时间,而玛蒂相信这正是原因。神赐她时间,也赐她克拉克温柔的耐心,最终,她学会了再一次去爱。

去爱,也被爱,去归属,去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的一部分——玛蒂想着,这是神为祂所造的人类所定下的何等宝贵的心意。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

她有没有真正向克拉克表达过她所有的感受呢?她想,也许从未完全表达出来。想要用言语表达那些情感时,总觉得怎么都不够准确、不够深刻。她当然试过开口说过,但语言太有限了。于是她转而用眼神,用行动,去表达。事实上,她的整个人,每天以数不清的方式,回应着他、倾诉着爱。

她腹中的小生命突然踢了一下。

“你呀,”玛蒂低声说,“你就是我们爱情的又一个表达。不只是你被孕育出来的那一刻,更是你的出生,你的成长,这些都是爱的流露。你是特别的,知道吗?在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谁之前,你就已经特别了。特别,因为你是我们的,是神赐予我们的。愿神赐福你,小家伙,让你身体、心智、灵魂都强健成长。愿你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正直高洁,让你爸爸为你骄傲——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只要你心灵美丽、刚强——哪怕你身体虚弱,或思想迟缓——只要你灵里正直,你爸爸都会感到自豪。你妈妈也一样。”

卧室里传来一丝动静,打断了玛蒂与腹中孩子的内心对话。片刻之后,克拉克出现了。

“你起得可真早。”玛蒂一边说,一边笑着迎接他,“你也是睡不着吗?”

“谁能在这满屋咖啡香里躺着不起啊?”克拉克说道,“我跟你说,要是那些姑娘们想找对象,不如别喷什么巴黎香水,直接沾点新煮咖啡的香气,没准儿更有效。”

两人一同笑出声来,玛蒂正想从椅子上站起。

“你就坐着吧。”克拉克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她肩上,“我知道杯子放哪。平时做早事前也难得能先喝上一杯热咖啡。也许你该考虑把这变成每天的习惯。”他调皮地笑着,走过去取杯子。她知道他其实并不真的希望她起得更早,毕竟她整天要照顾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孩,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克拉克倒好咖啡,坐到桌边,在她对面。他似乎在认真地看着她,玛蒂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爱意和关切。

“你还好吗?”

“我很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乖不乖?”

玛蒂笑了。“你刚起来进来的时候,我正和她聊着天呢。”

“‘她’,是吧?”

“照米茜说,不能是别的。”

“昨晚你可把我吓了一跳。”

“不过就是个梦罢了,没啥大不了的。”

“想说说那个梦吗?”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想,是那种孤独的感觉把我吓着了。很难说清楚……但克拉克,我真的很高兴,我从未真正独自一人——即使在克莱姆去世后。你和米茜那么快就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哦,我知道那时候我一开始拒你于千里之外,可是你一直都在。而米茜也让我立刻有了牵挂、有了目标。我真的很感恩,克拉克。也很感激神——祂甚至都没给我选择的余地,而是直接介入,接管了我的人生,就算那时候我根本没在想着祂。”

克拉克俯身过来,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我也很感恩,戴维斯太太。”他眼里带着调侃,也满含爱意,“我这辈子都没喝过更好的咖啡。”

玛蒂轻轻将他的手推开。“咖啡,哼。”

克拉克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其实啊,我还没喝上第一壶的时候就已经上钩了。永远也忘不了你一个人拖着身子走向那辆坏掉的马车,努力想要挺直腰杆,可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只想倒下。那时候我心里也在跟着你哭。我敢说,那时候在场没人能像我那样明白你当时的感受。我好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玛蒂眨去眼角的泪。“你以前从没告诉过我这些。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急着找人照顾你那小米茜。”

“确实是,那是事实。你也该那么想。我头几个月也一直这么对自己说。但后来,我终于得承认,事情不止于此。”

玛蒂握住他的手,轻声打趣道:“原来我嫁了个老实人。”

“然后你就让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煎熬的几个月——整日想着你会不会也爱我,会不会突然收拾行李离开我。我想我那阵子学的祷告,比这一辈子都多。也学会了等。”

“哦,克拉克,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玛蒂轻声说着,声音微微哽咽。她抬起他的手,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指尖。“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弥补了。”

他起身,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知道吗——我真想把你这话当真。弥补的第一步,今晚能不能来一锅我最爱的炖菜——浓稠又大块的?”

玛蒂皱了皱鼻子。“男人啊,总以为要证明爱意就得先喂饱肚子。”

克拉克揉乱了她的头发。

“我还是赶紧去干活吧,不然那几头牛还以为我忘了它们呢。”

他说着,在她鼻尖轻轻一吻,转身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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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温柔降临-Love Comes Softly https://gpt.yanzhang.net/love-comes-softly/?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love-comes-softly Sat, 12 Apr 2025 22:07:14 +0000 https://gpt.yanzhang.net/?p=283 READ MORE]]> 第一章 死神降临

清晨的阳光洒在篷车的帆布上,在十月中旬不合时宜地预示着温暖的一天。玛蒂努力挣脱睡意,从一夜辗转不安的梦中缓缓醒来。为什么她会感到如此沉重、不安——她一向是个带着热情和准备去迎接新一天冒险的人。然后,一切如洪水般涌来,她跌坐在刚刚离开的棉被上,哭泣使她全身颤抖,她把被子压在脸上以遮掩啜泣的声音。

克莱姆走了。这个事实几乎令人无法接受。不到短短两年前,那个健壮、冒险、带着男孩气息的克莱姆迅速而轻松地赢得了她的爱。自信而坚定的他,征服了她的心,也牵起了她的手。十四个月前,她还是个刚刚嫁作人妇的新娘,随他来到西部,和所爱之人开始了新的挑战——直到昨天。

“哦,克莱姆。”她哭泣着。当那些男人来告诉她克莱姆死了的时候,她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当场摔死。他的马跌倒了。他们不得不把马也处理掉。他们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不,她要留下。

要不要让邻居太太过来陪陪?

不,她自己可以。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他们会处理遗体,一个人告诉她。他的太太擅长这事。邻居们会安排葬礼。幸好牧师正好路过此地,本来今天要离开的,但他们确信他会留下来。确定不和他们一同前往?

不,她没事。

他们不愿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下。

可她正需要独处。

他们说明天还会来看她。别担心。他们会处理好一切。

谢谢你们——

然后他们走了,把她的克莱姆一起带走,用她仅有的一条毯子包裹着,绑在一匹马上。那位好心的邻居本该骑着这匹马,但现在他只是缓缓牵着马,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沉重的负载。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阳光依旧灿烂。为什么阳光还会照耀?难道大自然不知道今天该像她的心一样毫无生机,有寒风刺骨地吹过才对吗?

她正身处遥远的西部,时值深秋,没有回家的路,也没有认识的人——而她还怀着克莱姆的孩子——这一切本该让她陷入恐慌。但此刻,她的心灵与意识所能承受与触及的,只有失去爱人所带来的巨大悲痛。

“哦,克莱姆!克莱姆!”她放声哭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她再次把脸埋进棉被。

克莱姆曾怀着极大的热情来到西部。

“在那个新世界里,我们会找到一切我们想要的东西。土地是随你取的。”他曾欢呼。

“那那些野兽——还有印第安人呢?”她曾结结巴巴地问。

他笑她胆小,把她抱在强壮的臂弯里,转着圈儿飞了起来。

“那房子呢?我们到那儿差不多要冬天了。”她担心地说。

“邻居会帮我们建的。我早听说了。他们彼此互帮互助,做任何需要完成的事。”

这是真的。这些散落在荒野上的坚毅拓荒者们,宁可让珍贵的庄稼留在田里,也要花时间帮一个需要帮助、哪怕有些自负又鲁莽的新人建起屋顶,因为他们太清楚西部冬天的凛冽了。

“我们会过得好好的。别担心,玛蒂。”克莱姆曾这样安慰她。玛蒂带着一丝不安,开始为随丈夫梦想而踏上的篷车旅程做准备。

经过数周的旅程,他们来到一片丘陵起伏、牧草丰茂的土地,遇见一个农户。克莱姆与他交谈,喝着一杯友好的咖啡,那农夫告诉他们,溪水这边的地是他的,而那边的地,一直到山上,还没有人申请。克莱姆几乎按捺不住当场欢呼。玛蒂看得出,这片靠近梦想的土地使他心中燃起无限期待。他们向这位未来的邻居致谢,急匆匆地赶路,快得让他们那破旧修补无数次的篷车有些吃不消。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又一只车轮断裂,这次无法修复。

他们只好在邻居的地上扎营过夜,克莱姆用石头和木头垫住破车,试图让它平稳些。第二天一早,又一件坏事发生。一匹马夜里挣断绳子逃走了,树上还挂着断绳。克莱姆骑着剩下的马去找,却再也没回来。他死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的土地无人认领,他的房子无法建起,不会有那坚固温暖的家为妻儿遮风避雨。

玛蒂再次放声痛哭,忽然听到篷车外的动静,她胆怯地透过帆布一角往外看。邻居们来了——四个神情肃穆的男人,正无声地在那棵最高大的云杉下挖掘。意识到他们正在挖掘的是什么,让她的心被新的痛苦撕裂。克莱姆的墓地。这是真的。这场可怕的噩梦真的发生了。克莱姆走了,她没有了他。他将被埋在一块借来的土地上。

“哦,克莱姆。我该怎么办?”

她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铲子挖土的声音持续不断,每一次刨地都像是往她心上戳去。

更多声音传来,她意识到其他邻居也来了。她必须振作起来。克莱姆不会希望她一直躲在车里。

她从被子里挣扎起来,试着梳理乱糟糟的头发。她迅速穿上那件深蓝色的棉布裙子,觉得这是最合适的服饰,然后拿起毛巾和梳子,悄悄溜出篷车,走向清泉,洗去泪痕,整理头发。做好这一切后,她挺直了肩膀,抬起下巴,走向那棵云杉下的肃穆人群。

人群中充满了温柔的关怀。她能感受到那种不动声色的体贴。这不是怜悯,而是理解。这是西部,生活艰难。这里的每一个人或许都经历过相似的时刻,但没人因此垮掉。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自怜或怜悯他人。你必须全身心地接受一个现实: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哀痛难以避免,但你必须振作继续走下去。

来访的牧师念着安葬词,将克莱姆的身体交托于尘土,把他的灵魂交在上帝的手中。他也为伤痛之人说话,而此刻的哀悼者,只是一位孤独瘦小的女子——死者的遗孀;肚子里还怀着克莱姆的孩子,即便是亲骨肉,也不能算作出席的哀悼者之一。

牧师马格努森所说的话贴合这场哀悼,有安慰,有勉励。邻居们沉默聆听,那些熟悉的经文,在他们曾经历的许多次丧礼中都曾听过。简短的仪式结束后,玛蒂低着头,从坟墓转身走回篷车,四个男人重新拿起铲子,继续为那只沉重的木箱盖土。当玛蒂离开时,一位女子走上前来,把手轻轻搭在她瘦弱的肩上。

“我是旺达·马歇尔,”她低声说,“我们家就一间屋子,地方不大,但你若愿意,欢迎你住几天,直到你安排好下一步。”

“谢谢。”玛蒂几乎低声呢喃,“但我不想麻烦你们。况且,我想我还是留下来一阵子。我得花些时间想一想。”

“我明白。”那女子轻轻拍拍她的肩,便走开了。

玛蒂继续朝篷车走去,又被另一位年长的妇人轻轻拉住。

“这对你来说不是容易的时候,我知道。我很多年前也埋葬过第一个丈夫,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停了一下,又接着说,“我猜你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玛蒂轻轻摇头,那妇人接着道,“我没法让你住下,我们家也住满了。但我可以让你吃点东西,如果你愿意把车子搬到我家院子,我们可以帮你收拾东西,我家那口子,本·葛拉罕,也很乐意哪天带你去镇上,只要你准备好了。”

“谢谢。”玛蒂轻声说,“但我想我还是留下来一阵子。”

她怎么开口说她根本没钱,连住一晚都不行,也看不到赚钱的希望?一个年轻、没有一技之长、还怀着孩子的女子,在这样的地方能找什么样的工作?她又有什么未来呢?

她的双脚机械地朝篷车移动,抬起沉重的手掀开帆布帘子。她只想爬进去,藏起来,任世界塌下来。

中午时分,车里闷热难当,灼热的空气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眩晕。她爬出车子,坐在阴凉的一侧草地上,把自己靠在那断裂的车轮上。她感觉意识都开始模糊,脑中那悲痛的旋涡一圈圈盘旋,她开始怀疑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她正在试图理清思绪时,一个男声突兀地靠近,让她猛地一惊。

“夫人。”

她抬起头望去。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帽子,紧张地转着,清清喉咙。她模糊地认出他是刚才拿铲子的其中之一。他高大强壮,脸上还有些年轻的线条,但眼神里却带着岁月的深沉。她看着他的脸,嘴唇却动也不动。

他似乎从心底鼓起了勇气,又开口了。

“夫人,我知道这时机实在不合适——你才刚埋了你丈夫。但我恐怕这件事等不得。”

他又清清嗓子,才抬起眼睛。

“我叫克拉克·戴维斯,”他说得很快,“我觉得你我都需要彼此。”

玛蒂猛地倒抽一口气,他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

“等等,”他几乎像在下命令,“我说的是实情。你失去了丈夫,如今独自一人。”他瞥了眼断裂的车轮,随后蹲下来,与她平视。

“我猜你也没钱回家,就算你还有家人可回。就算能回去,也得等到明年春天才会有回东部的篷车队。而我这边,也有需要。”

他顿了一下,低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再度抬头看她。“我有个小女儿,年纪还小——她需要一个妈妈。就我看来,如果你我成亲,”他转开目光,又转回来,“这两个问题就都能解决。我原本想再等等,但牧师今天就要走了,得等到明年四月或五月才会再回来。所以必须今天。”

他似乎看出玛蒂脸上那种强烈的排斥与震惊。

“我知道,我知道,”他结巴地说,“听起来很荒唐,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的确还有别的选择吗?玛蒂的脑中在怒吼。我宁愿去死,我宁愿死也不愿嫁你——或任何男人。走开,走远点。

但他似乎没察觉她满腔奔腾的念头,继续说了下去。“我一直一个人撑着,又当爹又当妈带着小米茜,可也没做得多好,还得忙农活。我有块不错的地,有个小木屋,虽然不大但很舒服,我能给你女人所需要的一切,只求你愿意照顾我的米茜。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她是个讨喜的小丫头。”他顿了顿,“但她确实需要一个女人的手,这就是我唯一的请求,夫人。只是做米茜的妈妈,别无他求。你和她可以一起睡房间,我去睡棚屋。”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我还向你保证一件事。如果到明年春天,有篷车队东行,你若在这儿过得不快活,我会出钱送你回家——但有个条件——你得带上我的米茜。”

他说完,咽了咽口水,接着道:“让孩子没有妈妈,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他忽然站起身来。“我让你想一想,夫人。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说完便大步走开。那下垂的肩膀,告诉她这些话对他来说有多么艰难。但她心里依然怒火中烧,什么样的男人,竟敢在她刚从丈夫墓前转身的这时提出结婚?她感到绝望从心底涌起。我宁愿死,她对自己说。我宁愿死。但她肚子里还有克莱姆的孩子。她不希望他们的孩子死去,无论是为了孩子自己,还是为了克莱姆。愤怒、悲伤、无力翻涌不休。她陷入困境,身处这个被上帝遗弃的地方,没有人,没有依靠。亲人远在天边,她是彻底的孤单。她知道他说得对。她需要他,她却因此恨他。

“我恨这个地方!我恨它!我恨他,那冷冰冰、没有感情的男人!我恨他!我恨他!”但就在怒骂他的同时,她也清楚自己已无路可退。

她擦去眼泪,从阴凉的草地上站起来。她不想等他回来像个主人那样等她的决定,她倔强地想着,然后走进篷车,开始收拾起那几样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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